當人生過程中遇到瓶頸時,該如何是好?如果一而再、再而三遭受挫敗,又該怎樣才能度過重重難關?面對困境時,常因迷惘而不知所措,此時又應如何重新思考,才能看見希望?尤其在求子路上,屢戰屢敗,求子而不知子在何方,此時是願意繼續打這場似乎漫無止境的仗?還是轉念給自己希望的機會呢?

對她的印象特別深刻,不是因為長相(因為來門診時總戴著口罩,真的看不出面貌),也不是她的病況特別不同,更不是因她為電視媒體人的身分;主要是她的觀念與態度讓我感受非常不一樣。

三年前的一個冬天,她戴著口罩,手拿一份大約厚度三公分的病歷來求診。原來從台北下來的她,已經在北部某大型醫院做了三次試管嬰兒治療。三次失敗的結果讓她原本自信滿滿的以為,只要子宮肌瘤切除之後,理應可以順利懷孕,但是她卻有意無意地,將自己的年齡刻意的淡化掉。

以46歲的高齡,無法順利懷孕的原因,難道只是單純子宮的因素嗎?在診間諮詢了近50分鐘,她與前位醫師的觀念,就是認定肌瘤影響了胚胎著床的機會。她也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,尋求中醫及中藥的協同治療,期待能夠將身體調成可以容易懷孕的狀態。

總算談到一個段落,我們也達到一個共識,那就是採用收集胚胎的策略,讓她能夠有一次成功的機會。歷經了3次取卵,累積了4個好囊胚,準備植入的時間,離初診已經有8個月之久了。

第一次植入的結果,對她來說真是一個晴天霹靂的打擊,尤其是個性很好強的她,雖然之前已歷經過三次的失敗,但從台北下來到送子鳥的目的,不就是希望這裡是求子旅途的最終一站嗎?當然她非常失望。

然而對她而言,她仍堅信是子宮的問題,讓外觀美好的胚胎無法著床,甚至一度跪求我能找尋代理孕母幫助她;經過了一番「解釋」及「開導」,若要堅持下去,建議她考慮將好胚胎進行染色體篩檢,並同時接受借卵的方案。對於「借卵」,自尊心極高的她,哪能接受呢?但迫於現實與無奈,她也不得不先登記,並想要同步進行自卵試管,期許再給自已一次機會。

在後續的半年中,中間兩度曾發現卵巢長了水瘤而暫停療程,期間僅進行了兩次取卵,收集了四個胚胎;同時捐卵者也進行了一次取卵,共存了25顆卵子。很快地,這四個胚胎染色體報告已經出來,竟沒有一顆胚胎是正常的!對她而言,無疑是當頭棒喝,努力了一年多,結果還是如此失望;就算心裡再怎麼不甘心,也只好默然接受事實。最後決定將捐卵者的卵子作成胚胎,同時也進行染色體篩檢。

年輕果然就是本錢,胚胎染色體也是如此;12顆胚胎送檢5顆,這5顆全部都正常。讓她不得不承認,即便外表可以逆齡,歲月硬生生影響生育力的事實,是絕對沒有辦法改變的。植入前,她還是和我一直討論子宮的問題,無論我費盡多少唇舌,她總是擔憂子宮無法接受胚胎。猶記得放榜那天,她靜靜地坐在診間等待結果;一般人聽到「恭喜您,懷孕了!」的反應,通常都彷彿中了樂透一樣,喜極而泣,但她卻表現得相當淡定,拿了藥便離開診間。雖然不知她為何沒有那麼開心,但我還是默默祝福她未來能平安生產。

兩個月前,翻開電腦裡的檔案,看到她的病歷,仍惦念著她現在是否過著幸福平安的日子。然電話那頭語氣表現的一樣冷淡,或許接受捐卵還是讓她覺得有些遺憾,但至少她說出了「感謝」兩個字。人生中看待每一件事情,轉換角度,改變想法,轉身便能看見視野不同的那一邊;唯有轉念,才能發現眼前不是只有一條路,幸福一樣可以完全擁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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